那条明亮的锁链已经消失了

初夏,我认识了李明.他五官的轮廓很好看,皮肤是几年后十分流行的碳色,他个子高高的,瘦,但看上去十分健康.等待我的时候,他有些坐立不安,着急想要倾诉,他的小号就放在他身旁,皮箱很旧,看上去就很像人们都有的那种视之珍贵的宝贝.那天的海风里莫名其妙地荡漾着一股甜味,他把我带到那个圆顶的天台,一点一点把他和刘溪的故事讲给我听.他称我是”首都来的作家”,这让我无比受用,从来没有人这样叫过我.我们的交流十分顺畅,因为这个众人眼里离经叛道的少年很孤独,在这个还不够发达的海滨小城里,他觉得没有人能理解他,而我可以.分开的时候,他嘱托我去看看刘溪.”你去见见她吧,一见到她,你就全明白了!她太不可思议了,就像个奇迹!”.他前途未卜,跟我作别后,他会换一个地方重整他的人生.而我,如约去见了刘溪.她身上的伤还未痊愈,躺在医院的床上.我没有看见李明所形容的魔鬼身材,但她的脸庞是让人怜爱的.她受到更多的是心灵上的冲击,也不知道她以后还能不能再继续当老师了.一番讲述过后,我发现她想李明了.但无论如何,经历了这样的事情,她终究不可能再跟李明在一起了.我曾以为跟刘溪的见面会很艰难,但真正见到她时,发现其实她很爱笑,毫无疑问她的笑容里蕴藏的能力是巨大的,而后来我明白,是她在遇见了李明之后,才露出如此这般的笑容的.                                         跟丁国庆一家的不期而遇,是我所未曾想象过的.那是一个有些焦躁的周五,跟董昕约好晚上要去参加她搞的趴体.本来,我是有些不情愿去的.我猜想了半天那个聚会上大家群情激昂,互通有无的场面,觉得我现在一无所成,去也就顶多听听,没法搞起来什么业务或者发表一番振奋人心的演说.这让我倍感困窘.中午自己随便找了些东西果腹,就钻到和平里那堆了无生趣的矮楼中淡薄的阳光里去了.就像突然发现我随身携带的那些美好想象一样,在一个街角,或者是一个明晃晃的路口中央,我看见了路过的丁家.丁国庆太醒目了,我现在想起来,他大概长得有些像徐克吧,身形稍微厚实一些,但是他笑起来的时候,真是有些看破了过眼云烟的意思.刘舒曼也很醒目.她似乎随时都沉浸在一种轻飘飘的笑意当中,可又笑里藏刀,让人畏惧,让轮转到她面前的谎言都显露原形.或许这些都是我的夸张描述,丁和刘是爸爸妈妈辈的人物,对于他们,我只能过多的想象.然而当我看到何流和丁巧巧时,却又觉得似曾相识.我说不好是哪里给我的这个感觉,但我得承认,从我认识巧巧起,我就喜欢上了她,她那不经意的可爱的嘲讽调调,她嘴里偶尔蹦出来的”你大爷”,她穿上制服,拿起针管,娴静而满不在乎地走向病人的神态,都散发着让我着迷的气息.我不得不说何流是个幸运的家伙.噢不,他其实很不幸,真的很不幸.我走过去和他们搭讪聊天,最后,何流把我拉到一边,低声告诉我说,”雪纯回来了”.我震惊了.我都能想象当他和丁家在某个餐厅跟雪纯撞见的情形,我可以想象雪纯那扰乱所有人目光的完美曲线是如何飘然而至,我都能想象画在丁国庆和何流脸上的惊愕表情.我拍了拍何流的肩膀,”你要hold住啊”.他点点头,默默离开了.                                                                                                                                   其实我突然想说说我自己.这一年,大部分时候我在图书馆里度过.在国图北海分馆的方志馆,门外就是北海公园的栅栏,往前望去,就是白海和白塔,把视线稍稍一提,就是似远又近的国贸三期.馆里有四个大部分时间安静有时聒噪的馆员,他们都知道我的名字,不过他们从来不会关心我到底在写什么.搬家后就去东城区图书馆,有时是四楼的报刊室,有时是五楼的方志室.待在报刊室的时候,我常会拿几本小说月报和书屋放在手边,几个月下来,也算把整年的内容看的差不多了.以及安贞华联的那个咖啡厅,前半年,它还是星巴克,后半年变成了COSTA.那里闹哄哄的,是个闹中求静的好地方.还有一些时候,我想找点不一样的写东西的地方,可最后这个过程总是在像逃难,最愿意接纳我的,还是东图.在我的想象之中,除了这旷日持久的写作,我应该在东图还会发生更多的故事啊!                                                                                                                   有一天在东图楼下,我碰见行色匆匆的章小璐.我说,你怎么了,很难看见你这样.章小璐招手示意我跟着她.她把我带到附近一个卖音响的地方,说她有东西落在这里,怕不赶紧回来找,就不见了——是朱晟送她的一张CD.”现在谁还听CD啊”,我问.”所以啊,我们都是有些怀旧的人.”章小璐拿回了自己的东西,心情愉悦了很多,似乎也愿意跟我交流.我们在胡同里找了个能坐下的地方,一直聊到很晚.最开始,我们聊些音乐的东西,我说我现在听电子音乐越听越走远了,其实很想把自己的口味往回掰一些,她笑笑不置可否,反倒说希望自己能够更前卫一点.我注视着她,跟刚认识她时相比,她已然成熟了很多,在北京,在这个偌大的城市默默积蓄力量,总会在眉目间就显露出这样的变化的.再后来,更后来,最后来,我们终于聊起了芒娜和朱晟,就像是在聊微博上四窜的八卦.我知道她不愿意主动打听芒娜的去向,女人对于自己的情敌,态度终会有些模棱两可的恐惧.于是我主动提起了这个话题,见她没有表示厌烦,就继续说了下去.再之前一些时间,我跟芒娜见过一面,那是她离开这里之前,她说她要换个环境过过,她问我最近在写什么东西,她说她终于看完了了不起的盖茨比,她笑话我总把她比作黛西,笑那是一个非常classic的误解.那天我恰好带了最新的作品,打印稿,我的这些作品,真心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的来.我把新作送给了她,在扉页里写下赠言,我引用了柏桦的诗句:”记住吧/老朋友/唯有旧日子带给我们幸福”.后来她就走了,走的远远的,未可知多久还会回来.                                                                          我说完这些的时候,章小璐还一直在太空漫游.我用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召回她神游的灵.”那朱晟呢?他现在怎样?”哈,朱晟,这个好基友.是啊,他现在怎样啊.我无法回答她.朱晟的境遇,就好像他曾读过的那些偏门小说里的主角面临未知时的失重瞬间.”他很努力,一直很努力,而且我觉得他就快要出来了”.我说.”那最好了”.章小璐莞尔一笑.我有些动容,就为她这一笑.那一刻我似乎理解了过去那些君王为何要做些荒唐事博红颜一笑.如果你能看见这样的笑,人生几何,江山社稷,也不过弹指一挥罢.

我真想在这一行上面打一长串破折号,在中间写上这是XXXX分割线,然后告诉你,以上提到的人(图书馆那几个除外),都不是真的,都是我今年的创作,BAZINGA!可是为了假装保持一点这里的品格,我还是不要做这么弱爆了的事情.                                                                                       可是我想说,真的,在这漫长的一年里,若不是这些新的人物,我很难像现在这样依旧淡定地坚持着.这一年里,我在与人相处的方面很多时候都做得太不够好了,闭塞,边缘,交际也越来越不会了.很多时候,我也没有尽到该尽到的责任.在那些自省的时候,上面提到的这些个性格各异的朋友就会轮番出现,鼓励我,承接我的失落和疑虑.若不是他们,哪有我现在依旧旺盛的食欲和润泽的气色呢?这一年,我要感谢很多人,然而,这一年的年末总结,我要献给他们.

现在我写完了,我知道发布以后,其实已经2012了.这到底是总结,还是开年一笔呢?这横亘往来的字句勾画,我只求它能贯穿始终,放大到人生那一道剑指斜阳的气韵之上.我得靠这个走起来啊,不管你信还是不信,反正我是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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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尾巴的慌张

周三的时候一时兴起去了唐山.在北京站二楼的候车厅跟不少过道里席地而坐的进城务工人员交换了目光之后,我不禁想起了一首歌的名字:This is the face, the face of the planet.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愿意那样盯着我,是我发型的原因吗?总之,我没有躲避他们的目光,我试着从他们的脸上读出来什么,时间太短,隔阂太深,之于对方,我们终归还是太遥远了.                           在唐山,我重看了<唐山大地震>,看的我一把鼻涕一把泪,比当时在电影院里看感动多了,平心而论,我觉得冯小刚对灾难题材的把握还是很到位的.震撼人的不是灾难本身,而是人在面对灾难时的表情.这些话,说起来的时候多么轻松,换做自己写的时候,怎么就如此的难产呢?痛苦,焦虑,心有余而力不足,时间更是无形的压力,每一天天就这么过去,那我到底要什么时候才写的完呢?为了写这个本,又重看了好多片,重点的片子还重看了不止一遍,可是下午在回家的路上,又觉得自己没有必要作如此之多的参考.我要讲的是一个与之前的作品全然不同的故事,看太多,其实最大的作用还是在分散精力.没什么捷径可以走,真是要把稿纸给瞪出血来,才能——是,至少才能有一点点进步.

回北京的火车上,认识了一个82年的哥们,唐山人,在玉田机务段工作,职责是管理信号灯供电,挺重要的工作,723不就是出在这个岔子上的事故么.一路都在聊天,他初为人父,小孩一年零七个月,是个丫头.本来我以为他是个不苟言笑的家伙,讲唐山时他是平平的,讲地震时他也是平平的,没想到说起早教,说起带孩子,这个表情有些木讷,穿着无比朴实的铁路工人,竟然滔滔不绝口若悬河起来.中外幼教理论他已经是了然于胸,他在他的宝贝身上推演实践,毫无疑问,这是比之任何事都更加辽远崇高的伟大事业.                                                                                               最后我给他了一张我的名片.我的名片设计非常好看,简直可以用神牛逼来形容.但是对于这个哥们,显然上面的字有些太小了.哥们找了半天,问我QQ号写哪的,我把我的名片翻过来又翻过去,没有,突然,我差点没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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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的生活

坦率的说,这一次收到拒信,我已经从容多了.况且,我真心觉得那不知名的编辑的反馈就跟狗屎一样.吃干饭去吧,混蛋.

这一年还剩一个半月.我的时间,我的丧失的际遇,我能在这剩下的不多天里找回来吗?给自己一个囚笼,要嘛挣扎着撕破,要嘛,就好好尝尝缺氧的滋味吧.祝你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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忧郁与平和

才知道原来岩井俊二拍完了花与爱丽丝之后,一度曾着魔,需要去医院看心理医生.我没有看过这部片子,亲耳从他之口得知这个事实的时候,我在猜,那他拍燕尾蝶的时候,一定是处于完全相反的心境的吧.写下这些字,我才突然后悔,我应该在现场的时候问问他,燕尾蝶里梦想的实现和毁灭以及再实现,是不是和他本人的经历有关系.他学油画出身,过段时间还要在北京开音乐会,他创造出令无数中国观众牵肠挂肚的奇观影像,他的人生里,完成了实现了这么多,那遗憾呢?  活动的主办者竟然是崔永元老师.他的精神状态很好,讲话时风趣得不着痕迹.岩井俊二在跟观众交流的时候,他一直面带微笑坐在讲台边的地上,似乎很满意,又似乎早已脱离现场,思考其他事去了.

离开会场已经好一会,我忽然想到,他们都曾忧郁,现在又都如此平和,于是,一下就开心的不得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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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可罗雀

说实话,<三轮车夫>我看不太懂,或许是没用心,或许是境界还不够.跟牛肉骨讨论这片,我只能确凿的说,梁朝伟好帅好帅.可是也一直没有去挑战青木瓜之味和陈英雄别的什么片子,一直到<挪威的森林>.这片子特别通感,潮湿阴冷明亮暖,记忆中书里该有的感觉似乎都拍出来了,直子非常神经,有秋秋的范儿,绿子无比惊艳,我真感动.但愿我能把芒娜和章小璐也写的这么生动啊.

哎,其实发这篇,只是想感叹下,金秋啊,明晃晃的!拜托请给力一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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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weather has gone mad with white

我几乎能记得05年以来每年生日当天的细节,一方面得益于我的空间持续的记录,另一方面,这一个个稀疏平常的日子,毕竟还是会因为某种微弱的仪式感而显得与众不同,无论那一天是在行走,沉思,放逐亦或逃避.

可终究我会统统忘掉,好的,坏的,美妙的,痛楚的,都会忘掉.所以我同样希望身边的人,亲密的人,失散的人,遥望的人,都能多少记住一些些,若干年后,这可是精神大餐啊.                                       生日快乐,祝拖延症尽早痊愈,心智健康平稳向前发展,要成功,更要做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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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行夜快车

上上周,在西湖水波不兴的夜里十点,我跟奏游还有秋秋挤在湖畔的一块板凳上.那会已经没有羌管弄晴,菱歌泛夜的生动景致,然而风一乍起,身侧凝望了千年的烟柳画桥依旧醉人地荡漾着.有那么一会,我似乎快要理解西湖”淡妆浓抹总相宜”的真谛了.                                                       过了一会奏游起身抽烟,他走到湖边,给出了一个铁铸般的侧影,那静止的片刻,让我暗暗一惊,秋秋略带金属质感的吴侬软语适时响起,和着那模糊的烟丝萦绕在他身上,夜光凝固,完成了一次不可思议的定格.

把回忆调到三年四年以前,有一节英语课上,他俩竟然打了起来,秋秋嫩白的细细的手臂拾起一只板凳砸向奏游,我在一旁,是所有发出惊呼的人里的一员.他俩就是这么鲁莽野蛮的耀目,在我所经历的学生年代和我所认识的情侣中,或许没有比之更加难以琢磨的相处了.                           已经时隔已久.在这被赞颂了无数次的湖畔,我依旧摆不脱这不由自主的注视.                          尽管,他们已经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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